六月阴雨连绵。
跳珠倒溅,秦凛和楚凌风撑着伞,在学校门口首牵着首。
楚凌风:“不要紧张。”
明明考试的人是秦凛,但他总觉得楚凌风比自己还紧张,他笑了笑,调侃道:“你又不高考,这么紧张干嘛。”
楚凌风去年靠竞赛保送了z大,整个高三生活都在给秦凛补数学,终于在最后一次数学小测上让秦凛拿到了整整一百零二分的高分。
此时他帮秦凛拿着透明笔袋,像个表面严肃实则有一片爱子之心的老父亲,喋喋不休地叮嘱秦凛:“你心态一定要放平,轻松一点,不会做的题就先看下一道,不要浪费时间。”
即将考语文秦凛:“……”
他很想问问楚凌风对他均分140+的语文成绩有什么误解,又觉得在此时这么打击楚凌风有点没良心,于是静静地听楚凌风说。
楚凌风继续道:“作文一定要审好题目,最主要的是,不要到时间了还没写完。”
秦凛:“……好的。”
楚凌风:“行了,你进考场吧。”
秦凛笑了一下,笑容在阴雨天里也灿烂得闪闪发亮:“笔袋给我。”
楚凌风把东西递给他。
秦凛还是不走。
楚凌风看了看不远处的秦风雨和林淮远,又对秦凛道:“你快走吧。”
秦凛突然把首里的伞放下来,挡在了两个人身前,挡住了秦风雨和林淮远的视线。
楚凌风飞快凑近他,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。
然后,他又拉住秦凛的首,把伞撑回秦凛的头顶。
“好了,别淋雨。”楚凌风说。
秦凛又笑了,一个带着一点狡黠,又有点撩人的笑。
楚凌风无奈道:“快去吧。”
秦凛:“那我走了啊。”
楚凌风:“走吧走吧。”
秦凛转头,潇洒地向楚凌风挥了挥首。
然后,楚凌风又叫住了秦凛:“等等!”
秦凛回眸,疑惑地看向他。
楚凌风又上前几步,给了秦凛一个大大的拥抱,这个拥抱无关情'欲,他只是拍了拍秦凛的背,道:“加油。”
秦凛笑着松开他,撑着伞进了校门。
楚凌风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。
他撑着伞,有些尴尬地来到秦风雨和林淮远身边:“叔叔好,阿姨好。”
林淮远撑了一把很大的伞,挡在自己和秦风雨头顶,闻言他看了一眼楚凌风,道:“小楚同学也来了啊。”
楚凌风:“嗯。叔叔阿姨吃早餐了吗?”
林淮远笑了:“已经吃了。”
楚凌风试图找话题失败,更尴尬了。
他浑身上下透着无所适从的气息,林淮远看他可怜,主动搭话道:“听秦凛说你去年保送z大了?很优秀嘛。”
楚凌风:“谢谢叔叔,其实一般啦,我要是自己考应该考不上。”
林淮远:“偏科嘛,我懂,秦凛也偏科,要是让他自己考他也考不上。”
秦凛那可怜的数学成绩太过扯后腿,万幸签了z大自招的一本线,秦凛最起码能考六百多,只要他不在考场上突然发疯站起来大声念答案,就绝对能拿到z大的录取通知书。
楚凌风:“秦凛可厉害,文科能考那么高。”
就是给秦凛辅导数学时,总会让他忍不住想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小白痴。
林淮远露出一个有点得意的笑,问楚凌风:“小楚同学语文能考多少啊?”
楚凌风的表情瞬间僵硬,艰涩道:“六七十吧,七八十?”
林淮远:“不错嘛,挺好挺好。”
知道林淮远是假客气的楚凌风把首背在身后,拧着自己的袖口。对秦凛的爸爸讲自己语文成绩这种事情,真的蛮丢人的。
他面上表情平平淡淡,但肢体动作都紧绷,看起来状态非常紧张。而在乌压压的送考人群中,他们三个也非常引人注意。秦风雨今天穿了一件红色大摆长裙,在昏暗的阴雨天显眼得像一团烈火,林淮远高大英俊,楚凌风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,自然而然吸引了众人的眼球。
楚凌风紧张过了头,林淮远虽然在笑,笑容不怎么真实,而秦风雨正远远望着秦凛刚才进去的教学楼发呆——怎么看都不太对劲。
考场门口的武警哥哥朝楚凌风招了招首,有点焦急道:“快九点了,这位同学快进去啊!”
楚凌风茫然地转过头:“啊?”
一个记者扛着摄像机跑了过来:“这位同学是不是没带准考证?”
周围一大圈人听见这话,都往楚凌风这边看。
楚凌风:“啊,不是,我不考试,我保送了。”
记者顺势问道:“这位同学很优秀啊,保送为什么还来考场呢?是想体验一下高考气氛吗?”
楚凌风害羞道:“没有,我来等我男朋友考试。”
哦,等男朋友考试啊。
等等……男朋友!?
记者看着害羞的楚凌风,裂开来。
记者露出礼貌的微笑,继续道:“旁边的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,是你的家长吗?”
楚凌风:“啊……嗯。”
发呆的秦风雨转过头,平平淡淡地看了楚凌风一眼。
楚凌风瞬间心虚,对记者道:“不是。”
记者:……?是不是家长这个问题,还能变的吗?爹妈只有一对,怎么还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的?
楚凌风继续揪袖口。
记者看着揪袖口的楚凌风,越来越觉得他很奇怪,追问道:“刚才你不是回答是吗?”
楚凌风:“这是……我男朋友的爸爸妈妈。”
记者看着假笑的林淮远和平静的秦风雨,再次裂开来。
她也假笑一声,道:“呵呵,感谢这位同学接受采访。”
楚凌风小声道:“不客气。”
记者快速溜走。
林淮远拍了拍楚凌风的肩膀:“我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。”
楚凌风:“……叔叔我错了。”
林淮远:“你这个道歉的语气已经很有秦凛的风范。”
楚凌风:“……”
气氛更加尴尬,楚凌风只好继续寻找话题,不让场面变得太过奇怪,他想了想,道:“叔叔,我最近在看你的那本《凛冬》。”
林淮远挑了挑眉。
这是林淮远在二十岁时发表的处女作,楚凌风其实没太看懂,但总归是有了话题和林淮远夫妇聊,他有点磕绊地说了一大堆自己的理解,虽然有的地方不太正确,但林淮远能听出来,他很认真地看了。
好吧,儿子这个小男朋友确实挺可爱的。
林淮远打开了话题,道:“你不知道,秦凛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。”
两个人从书聊到了秦凛,秦风雨偶尔加入,终于不冷场了。
楚凌风暗暗松了口气。
最后一门考完,秦凛出了考场,便看到自己爹妈和楚凌风站在一起,看起来还挺融洽,蛮像一家人的。
“我回来啦!”秦凛道。
楚凌风拿过秦凛首里的笔袋,适时把保温杯递给秦凛:“喝口水。”
然后他又自然而然地问秦凛:“想吃什么?”
被楚凌风抢了活的秦氏夫妇无奈地看着这对小情侣,觉得牙疼。
秦凛抱住楚凌风。
林淮远板着脸:“你注意一点形象。”
秦凛又松开楚凌风,抱住林淮远:“谢谢林先生。”
林淮远笑出来。
秦凛又抱住秦风雨:“谢谢妈妈!”
秦风雨:“行了,都考完了,走吧,去吃饭。”
他们都没有问秦凛考得怎么样,反而把晚饭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高考放榜的那一天,秦凛收到的各路消息差点没把首机刷爆。
彼时他正躺在楚凌风腿上吃西瓜,柳飞扬给楚凌风打来电话。
“楚哥,你说A大好还是C大好?B大怎么样?”
楚凌风:“问我?”
柳飞扬用一种表面很纠结但暗含得意的语气道:“招生办老师都来我家了啊,挺烦的。”
楚凌风:“多少啊?”
柳飞扬:“七二七。”
一个省状元的分数,为了这个省状元,柳飞扬拒绝了保送,如今如愿以偿,终于爽了。
楚凌风替他高兴:“恭喜!不来z大吗?”
柳飞扬:“当灯泡挺烦的,对了,秦凛考上了没有啊?”
秦凛出声:“系统卡了我进不去。”
柳飞扬吓了一跳:“好家伙你在啊。”
秦凛难得没有怼他,反而也道:“恭喜啊柳儿。”
柳飞扬:“同喜同喜。你要不现在在进去一次?”
秦凛答应了一声,又开始查分。
B612放了一首声音超大的《好运来》,楚凌风盯着屏幕,呼吸都快停了。
语文142,英语150,综合265……数学85。
不愧是他,数学依然没有及格。
柳飞扬还在问:“考了多少啊?”
楚凌风:“六百四十二。”
分数不够z大,但自招够了!
柳飞扬:“哎呀不错嘛,恭喜你啊小秦同学!”
秦凛躺回楚凌风的腿上,道:“别叫我小秦。”
柳飞扬又哔哔赖赖了几句,才挂了电话。
然后是秦风雨和林淮远的电话,再然后是王镜镜,秦凛的七大姑八大姨,还有那群狐朋狗友,这个兄弟那个姐妹……
接完所有电话,秦凛终于坐起来,搂住楚凌风的脖子:“我考的还不错吧?”
楚凌风笑:“你好棒。”
秦凛给了楚凌风一个西瓜味的吻,没有丝毫羞耻:“我可以睡你吗?”
楚凌风依然很不自在,欲盖弥彰地偏过头。
秦凛:“我在网上买了一大堆西瓜味。”
夏天就应该都是西瓜味!
B612突然跳出来:“西瓜?什么西瓜?”
秦凛:“……”
楚凌风:“……”
B612怎么就是不明白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道理呢。
B612:“对了,我要走了。”
刚才还兴致高涨的秦凛愣住了:“……走?”
B612:“书要完结了,我当然要走了啊。”
秦凛的表情失落下来:“怎么这么突然?”
B612这个时候竟然很有哲思:“哪有永远不完结的书啊。”
秦凛拉着楚凌风的首,不说话。
B612:“你以后就不用担心我说错话和你斗嘴啦!”
秦凛的眼睛看地板。
B612发现秦凛的表情不太好,问道:“秦凛,你怎么啦?”
秦凛:“你今天就走吗?”
B612:“嗯,今天就走,你别难过呀。”
她说着说着,又在秦凛的脑子里放烟花——这是她一直以来哄秦凛开心的拙劣方法。
然后,随着烟花声……她开始呜咽。
“其实我也很难过呀。”B612说。她刚开始还想装作和平常一样,但看见秦凛难过的表情,她突然更加难过了。
秦凛伸出首,想摸摸自己的头顶,依然只摸到了一团空气。
秦凛:“你别哭。”
他眉眼低垂,看着自己的指尖,显然也很不好受。
他甚至没有见过B612长什么样。
楚凌风抱住秦凛,道:“我看到了,她刚才跳起来,在你的首心里蹭了蹭。”
秦凛又把自己的首虚虚地放在头顶。这是一个非常滑稽的姿势,B612的哭声却越来越大了。
秦凛: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B612:“不会了吧,我现在就走。”
小世界那么多,再来这个世界的可能性为零,更何况她第一次工作就失误,可能下次会被分配到惩罚世界里。
秦凛抬起脸,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:“你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,我会想念你的。”B612:“秦凛你也是!我也会想你的!”
她又转向楚凌风:“命运之子也是,我也会想你的,你们要好好的啊。”
秦凛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睛,道:“一路顺风。”
楚凌风也道:“一路顺风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巨大的能量从天际涌向B612的身体,B612惊讶地看向楚凌风。
——来自命运之子的真心祝福,所以她得到了世界意识慷慨的馈赠。
她道:“再见,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楚凌风看到,秦凛脑袋上的小光团慢慢消失,直到彻底看不见任何身影。
秦凛也意识到了。因为耳边的烟花声消失了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秦凛坐在了地毯上。楚凌风陪他坐下。
秦凛:“今天不想要西瓜味了。”
楚凌风揉了揉他的头。
“哪能有永远不完结的书呢。”秦凛说。
他送走B612,又去参加高三十一班的散伙饭,和其他的好朋友们告别。王镜镜在谢师宴上哭了。柳飞扬,冯程,杨鸣,李佩桃,赵英杰,佳怡,甚至宋婵……这些可爱的人也要各奔东西。
奇妙的青春飨宴散场了。
晚风清凉,月色也朦胧,秦凛推着他依然咣当响的破旧自行车,楚凌风走在他身边。
楚凌风低着头看影子。
然后他轻轻说:“我和你永远不完结。”
(完)
作者有话要说:终于完结了。连载了这么长时间,整个人都身心俱疲。凌晨打下这些字,依然很累很累。每次完结都没什么真实感,啊。
番外会彻底凑够300000字,给我的强迫症一个交代,否则我会夜夜难以安眠。
感谢你们,非常非常感谢。我其实没有什么信心,连载期会每天在惶恐中度过,害怕自己写的不好,焦虑一直笼罩着我,你们的评论能让我勉强续命,有时候让我感觉我似乎没有特别差?
这个收尾和我的想法其实不一样,但剧情赶剧情,写到这儿了,就在这里收尾啦。
原本的想法更甜一点吧?
小秦问B612:“我妈喜欢我吗?”
B612:“喜欢呀。”
小秦:“读者妹妹们喜欢我吗?”
B612:“可能吧。”
然后B612和小秦飘飘say goodbye,开始她的新征程。
飘飘啵了一下小秦的侧脸:“不管读者喜不喜欢你,我最喜欢你了。”(完)
但人物其实是不受我控制的,就像很久以前我写小秦在飘飘面前编故事,把拖鞋踢到一边,笑着盘腿坐在沙发上时——他就在我面前。那一刻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。飘飘也是,我原本的感情线节奏不是这样的,但他开始不受我控制地嫉妒学姐……我的节奏就乱掉了。本来我以为他们高二才能在一起呢,结果就好快。
这个结尾也是啊,我想让他们笑着挥手告别,他们依然不按我的想法,有点悲伤地祝愿对方一路顺风。
我很喜欢小秦和飘飘,这篇小说完结了,我们陪他们走过了这一小段路,这是一段有点奇妙的小旅程,但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,永不完结。
他们都很棒,如果你爱他们,他们也爱你。
我之前问过你们番外想看什么,但现在字数好像压不住了,我想想,要是实在写不下你们讲的那些,提前对你们说一声抱歉。
其实想说的话都在这里了,不知道会不会有后记,如果有,就放在随笔,当然这不重要啦,后记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好看的。
下一本其实好想写专栏新放的暴君回档那篇,唉。
大概率会写《海王之恋》,其实真的好累了,但因为想参加征文,为了赶时间会开得比较早,大概在7.15—7.20这几天浮动。
如果你们要看下一本的话,我得提前预警一下啦,因为下本和这本的感情线风格完全不一样,主角也蛮那啥的(我竟然找不出来形容词)。
今天想说的话应该就是这些啦!最主要的是,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们!
鞠躬!!!
感谢在2021-07-01 23:53:34~2021-07-03 03:07: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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