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楚呼吸一窒, 即便隔着手机,人在千里之外,也觉得耳朵像是被秦见纾那声温柔的笑灼烫了一下。
“想”这个字, 用得有点暧昧了吧!
秦见纾你一个直女, 怎么能对女同性恋说出这么暧昧的字眼!
这合适吗!
明明已经知道她的取向是女人,还这么不知收敛。
温楚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真不懂,还是假不懂。
但她显然不会承认秦见纾所说的“想”字:“……我没有。”
底气不足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违心。
秦见纾也不知是信了, 还是没信。
她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 声音里的笑意敛去了些:“我还以为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每天都见, 你是太久没见我了, 所以不习惯。”
温楚:“也可以这么说。”
嗯,这个说法她可以接受。
像是想不想那么直白又露骨的, 不适用于两人目前的关系。
听温楚承认了,秦见纾便顺着话继续往下:“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,返程的票大概得等初八以后再订了。”
“等到时候定下来,我告诉你好吗?”
明明是她自己的事情,其实也可以不用和温楚说得这么详细。
至于什么时候回来,哪天回来, 其实简单说一声就可以。。
温楚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,却没想到秦见纾和自己这么详细的解释和说明,让她在无形中感受到了自己有被重视。
原本还有些失落。
明天才初一,初八以后, 也就是说最少还要一个星期。
但秦见纾这么承诺, 温楚心里那点失落又全都跟着消散了。
她愉快地应了下来:“好, 那到时候我去接你。”
两人在电话里做了简单的口头约定。
温楚不是什么不知分寸的人, 既然眼下再没其它可说的事情,她主动提出了结束通话。
乌沉沉的天, 阴冷寒湿,更别提月亮的影子,路边光秃的银杏树枝丫上连只鸟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可挂完电话之后的温楚,却看起来如沐春风。
她转身,重新走向酒吧大门,巧合的是有人先她一步掀开了厚重的挡风门帘,从里面走出来。
一进一出,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。
温楚不动声色往后退开一步,拉开了她们之间有些过近的距离。
等彼此抬头看清楚对方的脸,皆是一愣。
程听然看向温楚,不知出于什么心理,出声解释:“我临时有点事情,要先走。”
温楚点点头,她什么也没说,迈出一只脚正准备绕开这个人继续往里。
程听然却在这时候叫住了她:“温楚。”
“没什么事情,只是想问一问,你还在用以前那个号码吗?”
*
“程听然刚刚挑中的那个人是秦见纾吧?”
“修罗局!”
“你一走,她就跑来找我问你的事情了。”
“当然,我嘴这么严实,肯定是什么也没说的。”
“不过她看起来……好像是想跟你复合的样子。”
“但是她刚刚走了。”
杨柳神神秘秘凑到温楚身旁,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全都往外倒,像是在倒豆子。
温楚一走,就是将近二十分钟。
她回来以后第一件做的事情,是自己罚了一杯酒——为了刚刚玩到一半中途忽然离场的事情。
当然,也算是游戏惩罚。
本来,游戏规则就是大冒险与喝酒二选一。
温楚闷声喝酒的行为,无疑坐实了程听然的直觉相当准确,在场有不少人都觉得今晚刚刚那一幕是相当的刺激。
除了游离在事件以外的当事人。
温楚耐心听完杨柳说的那些,挑了最后一句接上:“我知道,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碰见她正往外走。”
杨柳一听,挨得更近了:“那你们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啊。”推开面前的空酒杯,温楚另开一瓶矿泉水送到唇边,微微拧眉。
“我和她,能有什么好说的?”
早就在四年前分手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两清了。
这些事,杨柳不是最清楚的吗?
既然都清楚,那就应当明白自己和程听然不会再有任何旧情复燃的可能才是。
被好友冷淡淡的态度拉回了现实里。
热劲下头,杨柳也终于清醒了些:“也是,她当初做的就不是人事。”
“不说她了,我们继续说许意宋吧,呜呜呜,温楚,一会儿我喝醉了你帮我给她打电话好不好……”
抱住好友的胳膊,杨柳嘤嘤撒娇瞬间变脸。
除夕夜,喝完上半场以后大家又建议找地方开房继续玩,这样想打麻将的打麻将,想睡觉的也可以躺床上睡觉。
最后出酒吧前杨柳大口灌了自己两杯,然后央着温楚帮她打电话。
不到二十分钟,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酒吧路边,许意宋从车上下来带走了要醉不醉的杨柳。
温楚也不转下半场了,兴致缺缺的她伸手在路边拦了辆车,回家睡觉。
初一春节,温楚一觉睡到中午被父母叫起来去陵园给爷爷奶奶扫墓上坟。
初二,一家人驱车到隔壁市舅舅那里给外婆拜年,傍晚返程。
初三开始,有老温以前做生意时照拂的后辈和老朋友上门拜访,于是小温的终生大事也在长辈们的闲聊间被频繁提及。
为了图清净,温楚尽量在客人上门的时候出门。
初四,健身房开门营业了,她得以继续自己的健身大计。
初五迎财神。
初六送穷鬼。
温楚终于找到合适的借口回到自己的独居小屋,临走前,她笑眯眯地同父母告别:“亲爱的爸爸妈妈,我这个超级大穷鬼就不劳烦你们亲自送了,我自己走~”
拖着大包小包来自父母的爱,温楚搬回了七里香都。
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,刚好在路边遇见熟悉的老师和自己打招呼:“温老师,过完年从家里回来了啊?”
温楚笑颜满面,顺便从大口袋里摸出几截从外婆家拿回来的烟熏香肠送给对方:“新年快乐!”
秦见纾买的初十,二月二十号当天的机票,从丰城飞回云城。
大约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,她十一点上飞机,下午两点十分的样子落地云城天云机场。
算上摆渡车还有从机场出来取行李的时间,温楚见到秦见纾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两点四十分。
人潮里,那个叫她一眼就认出的绰约身影,正推着行李箱朝自己缓缓走来。
秦见纾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斗篷外套,气质温婉,脖子上围的一条相同色号的围巾,黑棕色的长发过了个年回来,似乎是短了点。
白色的西装裤搭配短靴,清冽又干净。
陌生,又熟悉。
“新年快乐,温楚。”
秦见纾一上来,就张开臂膀给了温楚一个小小的拥抱。
绒绒的发丝撩过她的肌肤,痒痒的。
温楚无处安放的双臂从僵直着悬在半空,到缓缓下放,很轻地落在秦见纾的肩背上,唇角轻扬:“新年快乐,欢迎回来。”
秦见纾今天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,这是温楚所没有料到的。
耳畔传来极轻的一声笑。
秦见纾很快松开温楚,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。
她站定在对方身前,眉眼含笑,将人打量一番:“过了个年,好像瘦了一点是不是?”
很显然,方才拥抱的时候秦见纾有感受到温楚的肩背摸起来似乎单薄了些。
温楚立马反驳:“那可没有!”
她及其严肃、且认真地纠正秦见纾的话:“秦老师,纠正一下我这不是瘦了,是身上的肉都紧实起来变成肌肉了。”
用健身教练的那个话说就是,增肌。
温楚的身材本来就偏瘦,所以身上不多的肉变得紧实以后,会给人一种看起来瘦了的错觉。
但实际体重其实没有变化,甚至还胖了点。
秦见纾不在的这段时间,她可是有非常努力的“锻炼身体”!
虽然总共锻炼的时间加起来,可能也就半个月的样子。
“是吗?”秦见纾半信半疑的眼神,看起来不太相信温楚的话。
她将手重新搭回行李箱的扶杆上,笑笑:“不说这个,先回小区。”
和大部分春节回来务工的人一样,秦见纾这个二十六寸的大号行李箱里,除了之前带回去的一些换洗衣物和日常必用品,其余,全是父母塞进来的丰城特产。
算上之前那次,这已经是温楚第二次来秦见纾家里了。
她开车,将人一路送回小区。
大半个月没人住的房子里透着一股闷味儿,到家以后,秦见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全部打开,通风透气。
从窗前折返回来的时候,她顺手给温楚拿了一瓶水:“家里太久没人所以没有叫水,你喝这个行吗?”
“当然。”
矿泉水有什么不能喝的,温楚伸手接过。
她拉开餐桌旁边的椅子坐下,手臂搁在椅背,下巴轻搭在上头看秦见纾蹲在地板整理从丰城带回来的那些东西。
箱子里装的,大多是风干的菌子还有药植类的东西。
不像她们云城人,出手就是香肠腊肉。
这些东西温楚不认识,也叫不出名字。
秦见纾在这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,倏地,从中拿起一大包风干药植朝她递来。
温楚眨了下眼:“是什么?”
秦见纾:“煲汤用的,补身体。”
几乎没什么时间和下厨兴趣的温楚看到这包东西,下意识摆了摆手:“我应该用不到。”
秦见纾打断她的话:“走的时候我妈妈给我往箱子里放了很多东西,说让我带给同事和朋友,这个……”
被刻意拖长的语调软绵动人。
“她说是专门给你的。”
教师这个职业事多,又忙,压力也不小。
大约是在青山上那次视频的时候见过一面,秦妈妈对温楚的印象不错,又知晓女儿性子冷清,在云城这边难得交到个朋友。
所以这次回来,特意备了礼物。
温楚听完以后,手的反应要比脑子快。
秦妈妈给的啊?
那是得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