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如风的回复来得很快。
【乘风:好。】
一分钟后, 向晨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,房门被轻轻敲响,向晨起身开门。
陈如风进了屋, 右手五指扣上向晨的左手, 关上房门。
他拉着向晨在床沿坐下,柔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陈如风心疼地看着向晨。
向晨的神情慌乱,眼里夹杂一丝恐慌,看见陈如风后终于找到了依靠, 将头埋在他的怀里。
他一言不发,陈如风于是也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轻抚向晨的后背, 无声安慰受惊的小猫。
大概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, 向晨才梳理好情绪, 从陈如风的怀里抬起头。
“遇到了傻逼。”向晨闷闷地说。
“嗯?”陈如风低头和向晨碰了碰鼻子, 呼吸交融。
“告诉老公, 老公帮你解决。”
向晨又沉默了。
冗长的安静后, 向晨终于下定了决心, 对陈如风开口道:“这件事, 要从我小时候说起。”
“我以前告诉过你,我的另一位基因提供者, ”向晨不愿称呼他为父亲,“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垃圾……”
*
向晨的妈妈向丽婉在大学毕业后和孔扬宏结婚, 当年他们只有22岁。向丽婉婚后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, 彼时她刚接手向家公司部分事宜, 想着先稳定了事业, 二十八岁以后再做计划。
但孔扬宏不同意, 磨了向丽婉两年, 并说孩子出生以后由他来负责抚养,向丽婉受不住孔扬宏的苦苦哀求,二十四岁那年生下向焱。
但实际上,孔扬宏出生在重男轻女特别严重的乡村,本质上是一个直男癌,他喜欢的类型是贤妻良母,夫为妻纲,而向丽婉的性格十分强势,孔扬宏一直看不起向丽婉这类女人,觉得没有女人味。直到机缘巧合之下,他得知向丽婉家世特别好,于是动了歪心思,追求她,打得是入赘向家后接手向家公司的主意。
他以为向家只有向丽婉一个女儿,结了婚那家业肯定是他这个女婿来接管。但没想到向家老爷子根本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,自从向丽婉上大学后就有意识的培养她接班。
至于孔扬宏,当时他在向家面前伪装得很好,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。外公安排他进公司,从基层做起。他确实有能力在,所以职位晋升较快,逐渐迈入领导层。
但孔扬宏牟图的是整个向家。上一个算盘落空后,他又把心思放在了下一辈身上。
等到他和向丽婉的儿子接手了向家,那公司不就是他孔家的了吗?于是他磨着向丽婉生下向焱后,亲自抚养孩子,希望向焱亲孔远向。
但向焱天生聪慧,不亲孔家,和别有用心的孔扬宏感情也算不上多好。随着向焱年龄的增长,孔扬宏越来越觉得不能把希望压在一根苗上,于是等到向焱十岁的时候,又以“百年之后我们都去了,两个孩子也能互相依靠”为理由,说服向丽婉生下二胎,也就是向晨。
因为有向焱在前,孔扬宏觉得温柔这一道走不通,对待小向晨极其严厉。
但他每次对小向晨严加管教时,向焱会指出他的错误,“晨晨只是个小孩,爸爸你不应该这样对他”,还会告诉向丽婉。向丽婉和孔扬宏就向晨的教育上谈论过,所以孔扬宏只好继续装好父亲面孔。
因此,向晨的童年过得很安稳快乐。
但等到向焱上大学之后,对向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也退休了,孔扬宏那时已经在向家公司担任重要职务,向丽婉也很信任他,孔扬宏渐渐将家里的佣人都换成了他的耳目,开始了对向晨的严厉教育。
孔扬宏不会打向晨,因为太容易留下痕迹,一般是冷暴力和语言暴力。一旦向晨有什么不合他心意的地方,就大发怒火,言语羞辱,甚至逼他长跪认错。
原本天真开朗活泼的小向晨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,在学校里几乎都没有朋友,而且特别怕孔扬宏。又因为只有妈妈和大哥在的时候,孔扬宏才不会“惩罚”他,所以小向晨特别依赖妈妈和哥哥。
向晨十二岁刚上初中那年,向家新搬来一家邻居。邻居家里是个女儿,叫曼曼。曼曼的爸爸妈妈对她都很好,向晨特别羡慕。而且孔扬宏对外装模作样,遇到曼曼时态度也很好。
向晨开始觉得,是不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子,所以孔扬宏才会对他那么凶?
如果他变成女孩子,爸爸是不是就会喜欢他?
向晨开始偷偷存钱,想要买一条女孩子的裙子。
他平常的零花钱不少,但都被孔扬宏拿走大半,美其名曰替他保管,只给他留下少许。向晨曾经有一次想买一个比较贵的东西,去找孔扬宏要钱的时候,孔扬宏大骂了他。所以小向晨不敢找他要钱了,偷偷攒了三个月,才终于攒到能够买小裙子的钱。
有了钱后,向晨又鼓起勇气去找邻居小姑娘曼曼帮忙,买了一条他觉得特别好看的裙子。
但向晨买完裙子在家里试穿的时候,被孔扬宏发现了。
孔扬宏大发雷霆,怒骂向晨是变态,动手打了他,当着他的面撕碎了裙子,然后把他关进地下室思过一天一夜,不给吃喝。
事后,十二岁的向晨特别特别难过,他偷偷哭的时候被曼曼看见了,问他怎么回事,向晨告诉了她,曼曼就建议向晨告诉向丽婉。
等到向丽婉回家的时候,向晨鼓起勇气去找妈妈,结果却听见孔扬宏和向丽婉的聊天。他亲耳听到妈妈的声音,她说:“男孩子确实不应该穿裙子。”
如果说被孔扬宏斥责是伤心,听到向丽婉的话后,就是绝望。
然而,在家里收到打击后,向晨又在学校遭遇了校园暴力。
和向晨同班的一名男生,就是孔扬宏出轨的私生子孔辉。向晨穿裙子的事情,孔扬宏当笑话告诉给个给小三,正好被孔辉听见了,孔辉将这件事穿到了学校里,说向晨是个爱穿裙子的变态。
他带头嘲笑向晨,渐渐的,班里的同学都开始敌对他,恶意侮辱和捉弄他。
班主任发现后事情后,告诉了孔扬宏。但得知源头是孔辉后,孔扬宏不仅没有插手干预,还斥责了向晨,说向晨丢他的脸。
向晨想要告诉妈妈和大哥的时候,被孔扬宏发现。因为孔扬宏担心被他们发现孔辉的身份,孔扬宏威胁警告了向晨。向晨一直以来都恐惧孔扬宏,不敢违背他的命令。
家长不管,班主任有心管教,但有时候也无能为力。班里针对向晨的暴力变得隐晦,但愈演愈烈。
当时,班里的一个极具正义感、外号叫旺财的男生在向晨被孔辉侮辱时出了头,连带他也开始被班里孤立。
直到上大学的向焱暑假回家。
大学暑假放得早,向晨还没放暑假。某天,向焱来接放学的向晨,旺财冲到向焱面前,把向晨被冷暴力的事情都告诉了向焱。
然后向焱询问了向晨。痛苦委屈了很久的向晨,将这两年里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哥。
向焱得知后,立刻告诉了向丽婉。
经此,孔扬宏的真实面目才得以曝光在向家所有人的面前。向丽婉火速和孔扬宏离婚,当时孔扬宏掌握了向家公司一部分实权,加之向家公司正在危机时刻,向丽婉没来得及报复孔扬宏,孔扬宏已经逃离了A市。
他们离婚之时,向晨的心理问题已经很严重,被诊断出了儿童抑郁症,不得不休学治疗。
向焱也休学陪着向晨做心理疏导,早就退休的爷爷奶奶知道这件事情后,强烈要求孩子和他们一起住。
于是休学治疗的时候,向晨基本住在爷爷奶奶家了,向丽婉也深深反思了自己的过失,抽出更多时间陪伴他。
经过一年的治疗,向晨的病情得到了很大的改善,开始复学。
又经过两年的治疗,向晨完全恢复,病情再也没有复发过。
*
向晨将过去的事情,在陈如风的面前彻彻底底地摊开。
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,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越听陈如风的脸色越差,身体紧绷成弦,眼里蕴育暴风雷霆。
“其实说来奇怪,经历过这些我应该对女装有心理阴影才对,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反而喜欢上了女装。”
向晨耸了耸肩,轻声道。
他以前想过这个问题,觉得最初可能是出于对孔扬宏的反抗。得知孔扬宏是个垃圾后,向晨想要以此作为对他的报复,你认为男孩子穿裙子是变态,那我就要穿。
但慢慢的,向晨真正爱上了女装。
他喜欢漂亮的小裙子,和华丽的妆容。他喜欢所有美好的事物。
陈如风将唇触在向晨的额头,温柔地安抚他。
向晨:“刚刚我收到了微博私信,是孔辉,他发现了我发女装照片的账号,认出了我,还给我发了一百多条私信。我吓得注销了微博。”
陈如风沉声道:“你撤销注销,老公帮你骂他。”
向晨叹了一口气,说:“其实过了这么多年,我已经不害怕他们了。我怕的是过去的事情又在我身上重演,所有人都说我是变态。更怕我的妈妈和大哥知道后,也这么看我。”
当年,因为亲耳听妈妈说过男孩子不应该穿裙子,他怕妈妈觉得他是变态,他哀求大哥不要告诉妈妈自己穿裙子的事情。
后来他又热爱上女装后,一直不敢让妈妈和大哥发现端倪。
陈如风将向晨抱进怀里,温柔缱绻的,一遍又一遍热吻他。
直到向晨身上显露的脆弱渐渐消散后,陈如风才停下动作。
他温柔地说:“晨晨,妈妈那边我不清楚,但大哥,我觉得他一直都知道你的事情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
这章将晨晨的过去讲明了,所以回忆占了很大的篇幅,不是我想水字数orz
晨晨的心结主要在家人,他小时候听见妈妈说的话,其实是渣爹误导了妈妈,妈妈很爱晨晨哒!
目前欠的三章会尽快还,只要当天没事(不应酬不走亲戚不帮忙带孩子)我就二更~
如果又有意外不能更新,会挂请假条,欠的也都会补上。
已经在收尾阶段了,没几万字就能完结正文。
谢谢宝子们对鸽子作者的支持QWQ,爱你们!